http://www.zhanghaijun.com/index.php zh-cn http://www.zhanghaijun.com/post// 碟舞飞扬 <webmaster@zhanghaijun.com> Sat, 03 Feb 2007 18:50:14 +0000 http://www.zhanghaijun.com/post//
　　我跟她本来是不熟悉的，她是班里的积极分子，每次活动都参加，每次开会都不会缺席，认真得让人敬而远之。我却不大合群，大学毕业时曾有老师说我是班上最桀骜不驯的一个。有次听人说席子开学没多久就向院里一个很张狂的男生表白了，后遭到拒绝。我想换我定是没有胆量那样去做的，从此对她益发另眼相看。
　　大二的时候住的宿舍楼失火，席子就从她们宿舍搬到了三楼我们宿舍，就住我上铺。我跟她印证那件事，她只是淡淡一笑，说都过去了。

　　她来我们宿舍住以后我逃课的次数更多了，每次都委托她帮我答到，自己乐得逍遥自在。她从来都不说什么，期末的时候就借笔记给我抄，连马列这样的课都记得工工整整。

　　我们就从这样的狼狈为奸开始很快变得如漆似胶。

　　大二下期的时候我因为一次网恋弄得心里竭尽，宿舍里鸡犬不宁。席子安慰我说，谁让你那么傻，他还没表态你就先撤退，现在又在这里折磨自己。我说还要怎么表态，他的态度还不够明显啊，我才不会等着他来亲口拒绝，我可没有你的胆量。她一时语塞，后来说你太敏感了，会错失很多机会的。

　　这件事后来不了了之，但一过三年，我想起席子的话也曾暗暗后悔当时不该那么心急着逼他，搞得自己那段时间像个怨妇似的，反而没有好结果收场。

　　那段时间我们经常躲在一个被窝里说悄悄话，连肥鸭都说我移情别恋起来可真快。席子后来告诉我一些她家里的事：她中学的时候母亲就去深圳打工了，父亲却酗酒成性，什么事都不管，她和弟弟上学全都靠的她母亲。所以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赶快毕业，找份工作把她母亲接来一起生活。我说你也没必要做什么事都太认真，那样过大学会很累的，她眼圈就红了，说只想减少一些愧疚吧。我曾看过她写母亲的一首诗：

　　娶妈妈的那个人嘴里叼着烟，
　　浓烈的酒气喷到信纸上，
　　他握不住笔，歪歪扭扭地写下一行字：
　　又没钱了，你寄点过来
　　我打算就这样过一生

　　爱妈妈的那个人躲着家人，
　　写下了一个地址，一个电话号码，
　　他递给妈妈的时候，
　　我看见了他眼里爱怜的目光：
　　有什么困难就找我

　　妈妈笑了，
　　我却哭了。

　　看完半天鼻子都是酸的。

　　席子喜欢说一句话：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生活，什么样的生活承担什么样的痛苦。让人听了内心悲凉，我想我的宿命多少跟她有关。

　　我们形影不离地在一起度过了两个多学期，大三下期的时候席子恋爱了。那个时候我因为其他的一些事已经搬出了原来的宿舍，对席子的事知道的也都不很多，肥鸭告诉我的时候我才知道。她男朋友叫小来，好象是她的网友，比我们高一级。

　　五月份我们班做课外实践，我被分在图书馆5楼帮助管理员整理书架，打扫卫生。一天下午我趴在图书馆5楼的栏杆上看见席子和一个男生手牵手从楼下的大厅走过。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只是从那次以后下意识地对她渐渐疏远了。

　　他们交往两个多月就飞快地同居了。一次我和肥鸭还有宪静几个在路上碰见他们，大家都起哄说应该让席子请客，席子只是笑，看了我一眼，我板着脸，那个男生站在旁边，极瘦极白，没有笑容。我跟肥鸭说快走吧，我还有事呢。席子又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那次客自然也没有请成。后来大家开始忙着找工作，写毕业论文，我也在外面租了房子，开始准备考研，大家一群人更是一连几个礼拜都打不了一个照面。

　　那一年长沙的雨特别多，没日没夜地下，水从岳麓山流下来冲到生活区，食堂和宿舍前面的路上都是水，出门就得挽高裤子，天气特别得冷，又没有暖气，我每天回去只想躲在被窝里，哪有心思看书。

　　小来已经毕业了，因为四级没过，又留在学校继续考试。席子他们就在学校家属区租了一套小单元。有一次同学组织聚会就安排在了他们那里。

　　因为毕业临近我也去了。那是我们几个那学期第一次在一起说话。我半开玩笑对席子说，怎么样，小日子过得还很滋润吧。席子觉出了我的敌意，只是笑，不回答。我又说你也太饥不择食了，我都搞不清楚你喜欢他哪一点。席子变脸了，针锋相对：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喜欢不喜欢只有我自己知道，关你什么事。肥鸭看苗头不对，直对我使颜色，我却有点气急败坏：“你也应该想想你家里。。。”话一出口自己就后悔了，席子果然一下脸胀得通红，肥鸭和小静就来打圆场，我一气扭头就走了，大家闹了个不欢而散。

　　肥鸭后来也说我，你对席子简直有点心理变态，你都不知道你当时的表情，义正言辞，就象西厢记里的老夫人，让人生厌。我一想也觉得好笑，却不肯低头向席子去道歉，也就一直这样拖着。

　　一次上网看到了席子发给我的邮件：“我知道爱情对我来说也许是奢侈的，可是爱一个人本身又有什么错？”我更内疚了，却还是回了一句：“当然没错，可是你要搞清楚你到底是不是爱他？”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就是认定他们之间不是爱情。席子没有回我的话，我考完研也开始忙着找工作。

　　肥鸭有一次找我，告诉我他们吵架了。小来喜欢打游戏，每次都在游戏厅里一坐一整天，没钱了就让席子去接他，久了就有矛盾，他要钱她不给，两人就摔东西，简直是比赛摔。肥鸭告诉我我说我早知道会这样。一面却心疼起席子来了。
　　有一次我在路上碰见小来，休闲裤四个口袋都装得满满的。看见我冲我扬了下头，我扭头装做没看见。

　　一次晚上下很大雨，我刚躺下就听到有人敲门，一开门席子站在门口，浑身是水，脸上有块青。我拿了毛巾给她，她接手擦了也不说话。我说不行就趁早分手算了，别硬撑了。她不吭声。坐了一会就走了，留也留不住。

　　我跟肥鸭说，她说你还不了解席子那样的人，她认定了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除非她自己愿意，别人怎么能帮她。

　　六月份我们大学毕业。我考研失败准备去北京工作。席子和小静留在长沙，席子找了一家出版社的工作，小来四级仍然没考过。肥鸭准备去广州。我们几个各奔东西。

　　我们毕业前几天席子去了小来家，面见了她未来的公公婆婆，回来知道她和小来前途并不乐观：小来家是做家具生意的，四个姐姐只有他一个男孩，家里希望他回家继承父业。他们家对席子也是不冷不热，一会嫌语言不通，沟通不便，一会嫌席子个子太矮，不利于传宗接代。我们几个愤愤不平，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样的事，真是可笑。可也只有不平而已，每个人都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也顾不上为别人担心了。

　　我走的时候席子来送我，跟我说你性子太直，又太敏感，没有个人在身边我们还都不放心呢。我说你还是照顾好自己吧，我又不像你那么小女人。

　　我在北京的生活并不如意，打电话给肥鸭和小静大家情况都差不多，又都慨叹要是像席子那样在大学时找个男朋友现在也不会这么狼狈了，整天对着一面冷墙，想说话都找不到一个人来，又叹说人各有命，生死由天呐。

　　我后来打电话给席子，向她道歉，说以前态度太激烈了。她笑说谁还跟你计较呀。问她小来，她说还在一起，他没找到工作，他家里人让他回去他也不肯回去。

　　我说我们几个还都羡慕你呢。她又笑说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命，我还羡慕你们呢。

　　又过了一年，我考取了北京的那所学校读研。席子电话祝贺，我问起她现在怎么样，她说小来还是没有找到工作，她一个人养两个人。我说那样的男的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家里呢。她说他不肯回家，而且他一回家估计两个人就完了，她养着他也行，只要还有爱。说罢说我还羡慕你呢，终于如愿以偿，又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我们的苦日子才刚开始。我说，还不知道怎么才好，说不定到头来还更惨，至于他，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爱他，也许只是想找个人结束自己的处女生涯罢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她笑说你不会比我还傻吧，我觉得你不是那种将就的人呢。我苦笑。终于也懂得了席子和小来之间的恩怨。

　　又过了一段时间，看到席子的邮件，向我诉苦说一个人养两个人好累，现在看到他都很厌烦，有时候吵架，很激烈。都想分手算了，又觉得拖了这么久不甘心。我劝她说要分手还是趁早吧，给双方都留一点回忆，不要等感情都耗干了反目成仇的好。后来想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至少他是她喜欢的人，而我呢。

　　想起席子那句话：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生活，什么样的生活承担什么样的痛苦。 ]]> http://www.zhanghaijun.com/post//#blogcomment <user@domain.com> Thu, 01 Jan 1970 00:00:00 +0000 http://www.zhanghaijun.com/post//#blogcomment